创造,快与慢
Making, fast and slow工具变得很快,人的很多需求没有那么快
前两篇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利维坦》写于 1651 年。
375 年以后,霍布斯当时讨论的信任、合作、权力和协调,居然还能一路讲到公司、Crypto 和 AI Agent。
接着我又看到 Stewart Brand 的 Pace Layers:
一个社会里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以同一种速度变化。
技术、产品、商业可以很快;基础设施、制度、文化慢很多;再往下,一些人的需要和共同生活的问题,可能更慢。
沿着这条线继续想,我开始觉得:
创造本身,好像也发生在两种不同的速度之间。
01|快的是工具,以及“现在终于能做什么”
这几年做 AI 产品,很容易被新的 capability 吸引。
- 模型又多了一个能力。
- Coding Agent 又可以独立完成更长的任务。
- Voice 可以实时交流。
- Agent 可以搜索、读文件、调用工具、操作真实系统。
每出现一个新能力,很自然就会问:
它还能拿来做什么?
这当然是 Builder 应该保持的敏感度。
因为技术进步最重要的影响之一,就是不断改变一件事情的可行性和成本。
- 以前需要一个团队做几周,现在也许一个人一天能做。
- 以前成本太高,所以根本没人提供的服务,现在可能第一次具有商业可行性。
- 以前只能由专业人士完成的工作,现在可能先由 AI 帮忙完成其中很大一部分。
- 以前需要人一直盯着的软件,现在开始可以自己连续执行。
这些变化非常快。
但:
技术能做什么,和人为什么需要它,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02|慢的是很多更底层的需求
交通可能是最直观的例子。
人从走路、骑马,到马车、火车、汽车、飞机。
速度、成本和能够到达的距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但很多出发的理由并没有那么陌生:
去寻找新的机会。
去看看没见过的世界。
离开一个不想待的地方。
或者只是希望早点见到一个想念的人。
通信也是。
书信、电报、电话、短信、即时通讯、视频通话。
一封消息从几个月才能收到,变成现在几乎实时到达。
变化的是媒介。
但很多时候,我们仍然只是在表达一些很老的需要:
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有件事情发生了,我想告诉你。我需要你帮我。我想让你知道,我还在想你。
AI 也是这样。
它可以帮人查资料、整理信息、写代码、安排工作、解释问题、提供第二意见。
这些能力很新。
但它们服务的很多需要没有那么新:
我们一直想少做一点重复劳动。
一直想更快找到需要的信息。
不懂的时候,希望有人解释。
事情很多的时候,希望有人帮忙整理。
做决定的时候,希望得到另一个视角。
困难的时候,希望有人帮上一点忙。
这些过去可能由同事、老师、朋友、秘书、搜索引擎、Excel 或专业机构分别完成。
AI 改变的是:
这些帮助由谁提供,以及它的成本、速度和规模。
当然,人的需求也不是几百年完全不变。
智能手机出现以后,我们才有了今天这种通知焦虑;社交媒体也创造出了点赞、粉丝、算法推荐这些过去不存在的具体问题。
所以更准确地说是:
相比技术形态,很多更底层的需要变化得慢得多。
03|很多产品机会,就出现在快和慢相遇的地方
这对 Builder 来说,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层。
现在看到一个新的 AI capability,我越来越不只想问:
它能做什么?
还会继续问:
它让哪个已经存在的问题,第一次可以用明显更好的方式解决?
因为“模型会做 X”本身,还不是一个产品。
比如 Coding Agent 会写代码。
这是 capability。
但它真正可能解决的是完全不同的需求:
- 不会写代码的人,也可以把一个想法做出来;
- 工程师可以减少大量重复实现;
- 一个很小的团队,可以维护过去需要更多人的项目;
- 代码 review 和测试,可以更持续地发生。
同一个技术能力,可以接到完全不同的问题上。
真正值得找的,往往是那个交叉点:
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因为技术条件发生变化,突然出现了新的解法。
有时候改变的甚至不是“效果好了一点”。
而是整个成本结构发生了变化。
比如以前给每一个普通人配置一个全天候私人助理,经济上几乎不成立。
今天,一个 AI assistant 虽然远远不等于真正的人类助理,但“每个人都能拥有某种随叫随到的帮助”第一次开始变得可行。
以前一个非技术的人自己做软件,门槛也很高。
设计、前端、后端、部署、测试,需要很多不同能力。
Coding Agent 把其中一部分执行成本压低以后,“一个人做产品”的边界也开始移动。
所以有些产品机会并不是过去没人想到。
只是过去做不起、太慢,或者只能服务极少数人。
04|工具很新,进入真实生活时遇到的问题却可能很老
不过,有需求,也有新的技术能力,仍然不代表产品自然成立。
这里就又绕回了前面写过的《利维坦》。
AI Agent 是一个很新的东西。
但真的让多个 Agent 开始处理真实工作以后,很快就会冒出一些非常古老的问题:
- 谁有权决定?
- 谁可以行动?
- 什么算可信的事实?
- 两个 Agent 意见冲突怎么办?
- 谁批准高风险操作?
- 出了问题谁负责?
- 怎么撤销?
- 用户凭什么相信它?
也就是说,一个新 capability 真正进入人的生活以后,还需要处理:
信任、权限、责任、协调和控制。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技术更新得很快,就一起刷新版本。
这也是我前面一直觉得《利维坦》有意思的地方。
几百年前,人们是在国家和共同体里讨论这些事情。
今天换成 AI Agent,又以完全不同的形式碰到了类似的问题。
环境很新。
底下的一部分问题很旧。
05|所以,我现在会用三个问题看一种新技术
1. 它让什么事情突然变容易了?
是成本大幅下降了?
速度提高了?
还是以前只有少数人能完成的事情,第一次开始普及?
这是看技术带来的变化。
2. 它接住的是人的什么需要?
这个需求已经存在很久了吗?
人现在是怎样解决的?
新的方法到底比旧方法好在哪里?
这是看变化得比较慢的那一层。
3. 为了让它真正被使用,还要重新解决哪些老问题?
信任从哪里来?
出了错怎么办?
谁承担责任?
用户拥有多少控制权?
为什么人愿意长期把这件事情交给它?
这是看技术与真实生活之间还缺什么。
这三个问题放在一起,我觉得比单纯看:
AI 现在又会什么了?
更接近一个产品机会真正成立的过程。
创造,也许本来就在快和慢之间
Builder 当然需要追快的东西。
不知道新的能力已经出现,也很难看到新的可能。
但如果只追 capability,也很容易变成:
有了一把新锤子,到处找东西敲。
另一边,如果只看那些长期存在的问题,又可能完全错过:
技术已经把原来的解法改写了。
所以创造可能本来就发生在两种速度之间。
一边是快速变化的工具、能力和新的可能性。
另一边是移动得慢很多的需求、关系、制度和人的生活。
用新的技术,重新解决一些很老的问题。
- 从马车到飞机。
- 从书信到即时通讯。
- 从银行账本到区块链。
- 从人类团队到 AI Agent。
形式一直在变化。
但一个东西最后能不能真正留下来,可能还是要看:
它有没有接住一个真实、持久,而且值得被更好解决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