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指标变成目标，它可能就失效了：我最近重新理解 Goodhart’s Law

最近重新碰到一个概念：Goodhart’s Law（古德哈特定律）。

现在大家最常用的一句话来概括它：

When a measure becomes a target, it ceases to be a good measure.

当一个衡量指标变成目标，它往往就不再是一个好的衡量指标。

我看到的时候很有感觉，因为前段时间刚好一直在想类似的问题。

如果主观感受和可量化指标发生冲突，到底应该相信哪个？

现在我会觉得，指标当然还是要看，只是最好先知道：

它到底在帮我衡量什么。

01 指标原本只是帮我们看目标

比如做内容。

我真正想要的，是持续写一些自己认为有价值、别人看完也能得到点东西的内容。

阅读量、点赞、收藏、涨粉都很重要，因为它们会告诉我：

• 什么有人愿意看；
• 什么产生了共鸣；
• 哪些表达可能没有讲清楚。

但如果慢慢变成：

“这篇一定要拿到多少赞。”

行为就很容易跟着变化。

标题开始往更容易点击的方向走，只写已经被数据验证过的选题，一篇自己很喜欢但数据普通的内容，也可能被判断成“不值得写”。

数字没有错。

只是它本来是在帮我观察结果，后来开始参与决定我要做什么。

求职也一样。

比如给自己定一个执行要求：

每周投 5 个岗位。

它很有用，可以防止我一直研究、一直准备，最后什么都没行动。

但“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和“每周完成 5 个投递”，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如果开始追求后一个数字，我完全可以多投几个没那么匹配的岗位，把 KPI 完成得很好。

数字变好了，真正想解决的问题却未必更接近答案。

02 做产品时，这件事尤其常见

做产品的时候，我们太习惯看指标了：

• DAU
• 转化率
• 留存
• 收入
• 功能使用率

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只是用户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更漂亮的 Dashboard。

我们最终还是想知道：

• 产品有没有解决问题？
• 用户为什么留下？
• 业务是不是健康？
• 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产生价值？

但这些事情往往不好直接衡量。

所以我们才需要找一些 proxy，把复杂的现实变成可以观察的数字。

麻烦也刚好在这里：

proxy 往往比真正的目标更清楚、更容易执行。

于是很容易做着做着，就开始认真优化那些最好测量的东西。

03 我很喜欢“手指指月”的比喻

我以前很喜欢李小龙讲过的一个比喻：

手指是用来指向月亮的。

如果一直看着手指，就看不到月亮了。

最近想到 Goodhart’s Law，我又想起了它。

指标有时候就很像那根手指。

它的价值在于帮我们找到、观察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当注意力全部落在手指上，很容易忘记自己原本到底在看什么。

甚至还有更麻烦的一种情况：

当我们开始拼命优化手指，它可能已经不再好好指向月亮了。

04 到生活里，我越来越想先确认“月亮”是什么

严格来说，下面这些已经不完全是 Goodhart’s Law 了。

但我觉得背后是很相似的一类问题：

一个原本服务于生活的东西，会不会慢慢替我们决定了生活本身？

以前和朋友聊过：

选择生活的城市，到底是因为一份工作去了一个城市，还是先选择自己想生活的城市，再在那里找工作？

我过去其实更多是前一种。

哪里有合适的工作，我就去哪里。

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替我决定了自己住在哪里、每天看到什么、周围是什么人，以及生活是什么样子。

朋友更接近后一种。

先想自己愿意在哪里生活，再想工作怎么解决。

现在我并不觉得后一种一定更高级。

如果一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职业机会，那跟着工作走当然完全合理。

只是这个问题让我开始把两件事分开来看：

• 我想要怎样的职业？
• 我想要怎样的生活？

它们相关，但不是同一个问题。

如果工作本来是为了支持生活，最后却完全替我决定了生活，那我可能需要重新确认一下顺序。

买房也是。

如果买的是自己长期住的房子，到底在优化什么？

投资价值、租售比、升值空间当然很重要。

但还有一些东西很难出现在 Excel 里：

• 我每天回到这里舒不舒服；
• 喜不喜欢周围的环境；
• 通勤和日常生活是不是方便；
• 我愿不愿意真的在这里住很多年。

如果买房的目标本来是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生活的地方，最后所有决定却都被投资指标接管了，好像也有一点只顾着研究手指，忘了自己想看的月亮。

关系里也是。

两个人发生了摩擦或争吵 ≠ 一段关系就是不健康的。

发生多少次冲突，只是一个现象。

可能更值得看的，是两个人能不能理解彼此、解决问题、完成修复，以及长期相处的时候，彼此到底过得怎么样。

有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本来就很难被一个数字或者单一现象概括。

05 所以我现在会多问一个问题

碰到一个自己很在意的指标，我现在会问：

如果我把这个数字优化得特别好，我真正想改善的那件事，也一定会变好吗？

比如：

• 投递很多 → 一定更接近合适的工作吗？
• 点赞很多 → 一定更接近我想写的内容吗？
• 功能做得很多 → 用户的问题一定解决得更好吗？
• 一套房投资数据很好 → 它一定是我真正想住的地方吗？

如果答案是“不一定”，我不会因此不看这个指标。

只是会提醒自己：

它可能只是那根手指。

真正需要经常重新确认的，是月亮到底在哪里。